最近，国内又有人讨论，英语到底有多重要。
这个问题，我没有能力从教育的角度回答。但做了很多年外贸，我倒经常想：语言对一个外贸人员，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一直觉得，语言首先是工具。
和美国人聊海明威当然可以。但有时候，我更愿意用英语，和他聊聊《孙子兵法》。
1996年，我在德国法兰克福的展会上认识了美国一家大型汽车零部件连锁公司的采购副总裁。
那次展会，我们的展台只有一种产品。
他在展位坐下来，问了很多问题。产品聊完了，也会聊些别的。
他了解到我来自中国，就随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中国会一直这样开放下去吗？
我说，会。
他问，为什么？
我说，中国的改革开放本来就是顶着各种怀疑和争论开始的。一旦打开了，以中国这么大的体量，就会慢慢成势。退一万步说，即使有一天想往回转，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
他笑着问，为什么？
我说，英语里不是有句话吗：
Big wheel turns slow.
这么大的轮子，往前转得慢，想往回转，也快不了。
他哈哈大笑，伸手和我握了握。
我想，他知道新的供应链在哪里，只是还要找到一个同样相信它的人。
不久，他开始给我订单。
1997年，我问他，愿不愿意去中国看看。
他说，好。
那是他第一次去中国，也是美国汽车零部件零售行业第一个去中国考察供应链的人。
我带他看工厂，也去了上海。
吃饭尽量简单，点他吃得惯的东西，不劝酒。中国对他已经够新鲜了，没必要什么都试一遍。
到了工厂，做得好的就说好；做得不够的，也不遮掩，告诉他准备怎么改。
他是来看供应链的，就让他好好看。
回到美国以后，他开始在公司内部推动供应链的改变。
语言有时候又没有这么理性。
我在田纳西州有一个客户，公司的财务人员从来没有见过我，我们只通过电话打交道。
有一天，她告诉我，公司可能会申请 Chapter 11，让我早一点做准备。
我问她，为什么告诉我？
她笑着说，我的英语有一点中国口音，却带着英国英语的味道。电话里的声音，让她想起以前的欧洲男朋友。
就这么简单。
她愿意帮我，只是因为我的声音，让她想起了一个在意过的人。
语言有时就是这样，不完全讲道理。
但生意要讲道理。
真正坐到谈判桌前，对方不会因为你的英语说得漂亮，就在价格上多让一步。
利益是什么，责任在哪里；
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规则是什么，边界在哪里。
都要说清楚。
语言不要炫耀，但要拿得出手。
做外贸，说到底，不是看你英语说得有多漂亮。
你说的东西能不能抓住人，能不能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