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我第一次去拜访美国一家大型汽车零部件连锁公司的总部。
那时候，这家公司还没有上市，却已经拥有八百多家门店，分布在美国几十个州。
我刚到美国不久。走进那家公司，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他们一年能卖多少钱，而是：
这么大一家公司，是怎么管起来的？
八百多家店，散在几十个州。每天有多少订单，多少种产品，多少次补货，多少货要配送，多少账要核对。
在当时的我看来，这几乎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后来，因为业务关系，我们开始使用EDI。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电子数据交换。
以前，订单更多意味着电话、传真、纸张和人工录入。用了EDI以后，产品编号、数量、价格、收货地点，都变成了标准化的数据，订单可以直接进入系统。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它更快、更准确。
后来我才发现，真正重要的不是“传单快了”，而是订单一旦变成数据，就可以和库存、仓库、发货、发票、付款连接起来。
EDI给我打开了一道门。
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后来参观他们的配送中心。
那是一个大约60万平方英尺的仓库。
这么大的仓库，里面真正工作的人员却只有几十个。
我当时特别留意小件产品是怎么出库的。
一个操作员坐在电脑前，输入取货指令后，身边一排排像货架一样的柜子开始沿着轨道移动。
装着所需产品的柜子来到面前，对应的小抽屉自动打开。
操作员取出产品，放进托盘。
接着，下一个产品又自动来到面前。
一个接一个。
不是人在找货。
而是货来找人。
托盘达到一定重量后，又沿着轨道自动离开，进入下一道流程，最后被送到发货区域。
每一家商店都有自己的编号。
货物离开仓库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扫码、编号、导轨、电脑、订单、仓库，可以被连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一个产品有自己的编号，一家商店有自己的编号，一张订单也变成了一组数据。
很多原来需要靠人记、靠人找、靠人协调的事情，被拆开、编号、建立规则，再交给系统去执行。
我开始明白，八百多家门店之所以能够被管理，并不是因为有八百倍的人。
而是因为复杂的商业活动，被变成了可以识别、可以连接、可以执行的流程。
这种思维很快进入了我自己的公司。
我开始有意识地把原本分散的业务环节连接起来，用系统代替重复的人工记录和协调。
到2000年前后，我们已经基本实现了公司管理无纸化，供应链管理也逐步系统化。
现在回头看，这条路，其实从1996年那个仓库就已经开始了。
那一年，我看到的不只是EDI，也不只是一个先进的仓库。
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现代公司管理的一条基本逻辑：
复杂的问题，首先要系统化。
系统化以后，才可以标准化；标准化以后，才可以数字化；数字化以后，技术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而当先进技术被合理地嵌入这个系统，它最终带来的，就不仅仅是效率。
它会变成生产力。